第(1/3)页 崇祯二年,七月初六。 皇极殿早朝。 群臣分列两侧,文东武西,鸦雀无声。 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吏部尚书王图走出班列,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跪在丹陛之下。 “陛下。”王图声音洪亮,透着股自信,“首批官员考核已完成。陕西、河南、山西三地,共三百名官员,经同僚互评、百姓走访,皆称职以上。其中优等者五十人,建议升迁。”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另一份密折,封皮是锦衣卫特有的黑底红纹。 他没看王图,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皆称职?”朱由检问,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 “是。”王图抬头,目光坚定,“按祖制程序,层层审核,绝无虚报。” “程序?”朱由检把那份黑底密折往地上一扔,纸张滑落,正好停在王图脚边,“这是锦衣卫的密折。上面写着,三十名官员,贪墨证据确凿。有的收了赵员外五千两,有的改了税赋账目。在你们吏部的笔下,这些人全是清廉能干?” 王图脸色瞬间煞白,伸手去捡密折,手抖得厉害。 “这……臣等……”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你的程序?”朱由检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同僚互评?那是互相包庇!百姓走访?那是走马观花!” 吏部侍郎出列,硬着头皮道:“陛下,考核乃吏部职权,锦衣卫……锦衣卫宜干预军情,不宜插手吏治。此乃越权……” “越权?”朱由检猛地站起,龙袍带起一阵风,“大明江山快没了,流寇遍地,建奴叩关,百姓饿死。这时候还分什么职权?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是朕的职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得像冰。 “骆养性。” 殿外,脚步声响起。 骆养性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大步走进大殿。 身后跟着六名锦衣卫校尉,抬着三个沉重的木箱。 “臣在。”骆养性跪下,头也不抬。 “把证据呈上来。”朱由检下令。 骆养性挥手,六名锦衣卫将木箱放在大殿中央。 箱盖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册、地契、银票,还有一些沾着泥土的书信。 骆养性拿起一本泛黄的账册,翻开第一页。 “吏部考功司郎中,张文远。”骆养性声音冰冷,没有起伏,“收受陕西赵员外白银五千两。将原本‘下下’的考核结果,改为‘上上’。推荐升任知府。” 张文远站在班列中,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这是诬陷!臣……臣从未收过赵家一两银子!”他嘶吼道,声音尖锐。 骆养性没理他,继续翻到下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崇祯二年三月初七,收银两千两,签字画押在此。三月初十,收银三千两,手印在此。中间人,赵管家。” 他把账册举起来,让群臣都能看见上面的墨迹和指印。 “这……这是伪造的!”张文远爬起来,伸手想去抢账册。 两名锦衣卫上前,刀鞘顶在他的后心,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下一个。”骆养性合上账册,又拿起一本,“户部清吏司主事,李德明。收受江南钱家白银八千两。篡改税赋账目,少报田亩三千亩,致使国库流失税银两万两。” 李德明原本站在后排,听到名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地。 “臣……臣知罪……”他哆嗦着,语无伦次,“臣是一时糊涂……臣家有老母……” “知罪?”朱由检盯着他,“收钱的时候怎么不知罪?改账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百姓的活路?” 骆养性继续念,每念一个名字,殿内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陕西米脂县令,受贿三千两……” “河南绥德通判,受贿两千五百两……” “山西延安推官,受贿四千两……” 三十个名字,一个个从骆养性嘴里蹦出来。 每念一个,就有一名官员从班列中跌出,跪在地上。 有人面如死灰,有人浑身发抖,有人试图用袖子擦汗,却越擦越多。 三十个名字念完,大殿中央跪了一片。 原本整齐的班列,缺了三十个口子,显得格外刺眼。 群臣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地上那三十个人,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十人,沉默了片刻。 “官服,是朝廷给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穿上这身衣服,就要替朝廷办事,替百姓谋利。贪墨之时,可曾想过对得起这身官服?” 没人回答。 “剥了。”朱由检挥手。 锦衣卫甲走到张文远面前,面无表情:“得罪了。” 张文远还在挣扎:“不要……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正六品……你们不能……” 锦衣卫伸手,一把扯下他的乌纱帽。 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