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这是一个绝对。 李易沉吟片刻,道:“这副上联,确实是妙极。五行偏旁,意境悠远,要对得好,不容易。” 朱幼耽眼睛一亮,道:“李公子果然识货。我爹说这上联是他在江南做生意时听来的,说是当地一个才女出的,好几年了都没人能对出工整的下联。” 朱宸在一旁笑道:“幼耽这丫头,就爱琢磨这些。李易,你要是能对出来,可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丫头天天念叨,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爹!”朱幼耽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李易看着笺纸上的字,沉思了一会儿。他的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下联,但都觉得不够完美。 “灶烧镇江柴。”——五行是对上了,但意境太俗,跟“烟锁池塘柳”的雅致完全不搭。 “灯垂锦槛波。”——意境尚可,但“垂”字稍显生硬。 他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朱幼耽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李公子?”朱幼耽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李易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道:“这副上联确实难对。我暂时想到一个下联,虽然五行偏旁都对上了,但意境上还差些火候。” “什么下联?”朱幼耽好奇地问。 “灯铭水墨桥。” 朱幼耽默念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道:“灯对烟,铭对锁,水墨对池塘,桥对柳。 五行偏旁都对了,意境也还不错——灯火映照在水墨画般的桥上,跟烟雾笼罩的池塘柳树,一昏一明,倒也相映成趣。” 她顿了顿,又微微蹙眉,道:“只是‘铭’字作动词用,稍显生僻了些。不过,这已经是我听过最好的下联了。” 李易点点头,道:“姑娘说得是,‘铭’字确实不算最妥帖。容我再想想。” 朱幼耽将笺纸收回袖中,笑道:“那就劳烦李公子多费心了。等你想到了绝妙的下联,一定要告诉我。” 她说这话时,目光盈盈地看着李易,嘴角含笑,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 李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嘴上却镇定地应道:“一定。” 朱青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笑意。 朱宸更是笑呵呵地看看李易,又看看女儿,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满意。 朱幼耽察觉到父亲和哥哥的目光,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低声道:“李公子慢用,我先告退了。”说完转身出了花厅,步履匆匆,像是逃跑一般。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李易也抬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 门帘落下,遮住了少女的背影。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朱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李易,来来来,喝酒。幼耽这丫头,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今天倒害羞了。” 李易端起酒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不是傻子。朱家父女这番做派,他自然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朱青山在龙门县时就半真半假地提过“妹夫”的事,他当时只当是玩笑话。现在看来,朱家是认真的。 他悄悄看了朱青山一眼。朱青山正低着头喝茶,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易心中叹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那个少女的眼睛,确实好看。 宴席散后,朱青山送李易回客院。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远处荷花池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李兄,”朱青山忽然开口,“你觉得幼耽如何?” 李易脚步微微一顿,道:“朱姑娘才貌双全,很好。” 朱青山笑了笑,道:“我妹妹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连我爹都说,她要是个男儿身,考个举人不在话下。她眼界也高,成都府多少世家公子托人来提亲,她一个都看不上。” 李易没有说话。 朱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兄,我不跟你绕弯子。我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留在成都府安心备考,家里什么都不用操心。至于以后的事……等府试完了再说。”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李易沉默了片刻,道:“青山兄,多谢你和伯父的好意。只是我现在一介白身,功名未取,不敢谈及其他。” 朱青山笑道:“那就先取功名。以你的才学,府试不过是走个过场。等中了秀才,再中了举人,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李易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客院,丫鬟已经备好了热水。李易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推开窗,月光洒进来,照在桌角的笺纸上。 他提笔蘸墨,在笺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烟锁池塘柳。” 然后搁下笔,盯着这五个字出神。 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双眼睛。 又黑又亮,像是荷花池里最清澈的那一汪水。 他忽然笑了一下,重新提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桃燃锦江堤。” 五行偏旁——木火金水土,全部对应。意境上,“桃燃”对“烟锁”,“锦江堤”对“池塘柳”,一个是春日桃花灼灼,一个是秋日烟柳朦胧,一暖一冷,一明一暗,相映成趣。 更重要的是,“燃”字比“铭”字灵动得多,桃花如火焰般盛开,既符合五行中的“火”,又极富画面感。 他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应该算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下联了。 他将笺纸折好,打算明日交给朱青山转呈。 吹灭油灯,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 李易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门帘落下时,少女回头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好奇,有欣赏,有羞涩,还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柔柔的光。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此刻,后院绣楼之上,朱幼耽也还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写着上联的笺纸,借着月光反复地看着。 “烟锁池塘柳。” 她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想起了那个少年坐在桌前沉吟的模样——眉目清朗,神情专注,答话时不卑不亢,被父亲夸赞时不骄不躁。 她想起他说“容我再想想”时的语气,认真而诚恳,不像别的读书人那样急于卖弄。 她又想起他看自己时的那一眼——不是那种轻浮的打量,也不是故作正经的回避,而是……而是像在看一本有趣的书,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好奇,还有一点点……她也说不清的东西。 朱幼耽将笺纸贴在胸口,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灯铭水墨桥……”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下联,嘴角微微翘起,“倒是对得还不错。” 她将笺纸收好,吹灭灯,钻进被子里。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回去。 翌日清晨,李易将写着下联的笺纸交给朱青山。 朱青山展开一看,愣了半晌,然后一拍大腿,叫道:“妙啊!桃燃锦江堤——这个‘燃’字用得绝了!李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李易笑了笑,道:“昨夜睡不着,偶然想到的。” 朱青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睡不着?是因为换了新地方不习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易面不改色,道:“许是米酒后劲大。” 朱青山哈哈大笑,也不拆穿,将笺纸小心地收好,道:“我这就拿去给幼耽。她要是看到这个下联,怕是要高兴得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李易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阳光正好,照在院中的翠竹上,叶片上的露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七月的成都府,暑气渐浓,晨时的温暖却如春。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