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第四十三章朱家有女初长成 刘文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晚……晚生刘文远,曾在锦江书院旁听过夫子的课……” “哦。”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小友年纪轻轻,却有这般宁静和惬意的心胸,委实让人意外。” “先生过誉了!” 李易平静回答。 这首诗是白居易的《暮江吟》,作这首诗的时候,白居易刚刚结束贬谪生涯,赶赴杭州刺史的途中,那时正是他心情舒畅,胸臆平顺的时候。 这时候他眼里的江景,自然与他的心情一样无限好。 将李易的平静反应看在眼里,周道衡眼里的满意更甚。 “年轻人戒骄戒躁是好事,但是作了好句,该有的意气风发也不能少。” 这话说的让周遭的秀才们欣羡不已,特别是成都府附近的秀才们,都认得周道衡,自然知道要得老先生一句夸赞有多么不容易。 李易淡然就淡然在,他真的不知道周道衡来头有多大,所以他接着往下又装了个逼。 “先生提点的是。不过晚生觉得,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做人总是低调点更好。”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周道衡回味着李易这句话,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友有意思,老夫周道衡,今日还会在锦江书院讲学两天,你要是有闲,就来听上一嘴?” 周夫子亲自相邀,周遭的秀才们更是眼热了。 李易这时自然也从秀才们的反应中看出周道衡的不简单了,当即痛快地答应下来。 “先生放心,晚生李易必定准时到。” “好,李易,老夫记住你的名字了。你们年轻人聊。” 周道衡洒脱地挥挥手,然后将双手往背后一背,信步由缰地朝着府城西门行去。 等他一走,这里便热闹起来。 一个跟仇万金一样胖乎乎的秀才凑过来,笑容可掬地自报家门:“兄台,在这眉州府苏明远,刚刚那首诗,能不能再念一遍?在下想手抄下来拿回家品读。” 李易还没有开口,龙门镇几个秀才就争相要念。 最后被夏振邦抢了先。 他也是难得地想出一把风头,只见他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念道: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苏明远听完,啧啧赞叹了好一阵,又问道:“敢问兄台,这‘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瑟瑟’,该作何解?” “碧绿的意思。”李易随口答道。 “碧绿?”苏明远愣了一下,道:“瑟瑟不是……发抖的意思吗?” 李易正想要解释,角落里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瑟瑟’者,碧绿也。此解古已有之,《尔雅》注中便有记载。兄台,多读书。” 苏明远胖脸一红。 那年轻人又朝李易拱拱手,赞道:“李兄,博学多才。” 年轻人穿着白衫,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眼睛尤其明亮清澈。 李易拱手回礼。 “在下顾长风,成都府人氏。” 顾长风起身走过来,自然而然在李易对面坐下,道,“方才兄台那首诗,当真是妙绝。尤其是那个‘铺’字,用得极妙。残阳如画,徐徐铺展,仿佛就在眼前。” 李易心中一动。 这个顾长风,不简单。 一般人读诗,最多夸夸“半江瑟瑟半江红”写得好,能注意到“铺”字的,才是真正懂诗的人。 “顾兄过奖。”李易拱手回礼。 “不过奖,不过奖。” 顾长风道:“以在下的经验来看,兄台这首诗,放在今年的府试里,若是不取,那考官就该换人了。” 这话说得极满,但顾长风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仇万金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位仁兄,比易哥儿还能吹。 “顾兄说笑了。”李易谦逊道,“府试可不只考诗词。作文和时务策,据我所知,在我蜀州更为大提学所重。” “倒也是。” 顾长风耸耸肩,说道:“说起来,我蜀州的科考,也算是我朝难得的净土了,还未曾完全本末倒置。不过以李兄的诗才,想来文章和时务策也不会太差才对。” 李易有些诧异顾长风的大胆,要知道他的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传到朝堂,那是会被大佬们穿小鞋的。 看那些秀才听到这些话时不自然的表情就知道了。 已经有好多人都在悄悄地挪动脚步了,仿佛顾长风就是个瘟神。 龙门镇的秀才们是没有察觉,李易却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不在乎。 当初听到老师程经纶的遭遇时,他对这个朝廷的选才方法就有些失望的。 如今又得知了自己的真实出身,对于朝廷的好感度自然就又降了一个档次。 但是书他还是得读,科举也得接着考。 毕竟,他跟老师程经纶不一样,他眼里能揉得进沙子。 正是因为这个朝廷有这么多不好,他才更要想方设法地挤进去,试着去改一改那些不好。 对于那些秀才如避瘟神的行为,顾长风本人自然更加不介意。 反倒是李易和龙门镇的秀才们的态度让他很受用。 他故意凑近了一点距离,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位周夫子,李兄还不知道他的来头吧?” 李易摇了摇头,道:“不知。” 顾长风道:“怪不得李兄能那么淡然,你可知道,整个大乾朝,要得他一句赞扬有多么不容易。” 仇万金插嘴道:“他是当大官的?” 顾长风道:“现在倒是不当官了,但是曾经当过太傅。” “我靠!” 仇万金一句脏话脱嘴而出,“那不是皇帝的老师?” 顾长风点点头,道:“咱们蜀州现在这位大提学,也是他的入室弟子。所以李兄知道他的夸赞份量有多重了吧?” “有才兄,你这是捡到宝了呀?” 仇万金真心替李易赶到高兴,同时也有些不忿,“不行,等安顿好之后,我们也要一起去锦江书院听周夫子讲学。” 其他龙门镇的秀才也是眼巴巴地看过来。 李易没办法,道:“行,到时候同去。想来去听讲的学子越多,周夫子也是高兴的。” “咦,那刺头儿刘文远呢?” 范天河一直在抻长了脖子寻找,他们两兄弟对于府试完全不报希望,这次只是抱着长见识的心思来的。 所以对于其他秀才都把注意力放在李易和人比拼学问上不同。 他们两兄弟给自己的定位那就是做李易的跟班,保护李易的安全。 所以对于挑衅者,他们一直在关注动静。 众人寻着两兄弟的声音东张西望一阵,果然早已经不见了刘文远的身影。 顾长风摆摆手,说道:“那就是个跳梁小丑,不需要去管他,也就仗着父亲在成都府做官,所以装了半瓶水,就整天摇晃的响个不停。真正学的好的,从来都不搭理他……” 众人又在驿站停留了半个时辰的样子,才结伴进入府城,得知李易等人有去处的时候,众人进了城门就分道扬镳。 倒是不少人都向李易发了邀约,李易也一一谢过,言称等安顿好了再联系。 然后一行人就等到了朱青山。 其他秀才都被安顿到了朱家准备的单独宅院里。 李易则是被朱青山邀请到了朱家。 朱家大宅坐落于成都府北面的荷花池畔,占地极广。 几代人经营下来,早已不是寻常人家的宅院格局,而是将整整一片缓坡都纳入了自家围墙之中。 马车从侧门驶入,李易掀帘望去,只见青石甬道两侧遍植桂树,时值七月,金桂含苞,暗香浮动。 甬道尽头是一道雕花月洞门,过了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水横在面前,正是荷花池。 此时荷花已谢,残荷尚未尽数清理,枯黄的荷叶擎在水面上,别有一种萧瑟的韵味。 池中央建有一座六角亭,以曲桥与岸相连,亭中石桌石凳,想来是夏日纳凉赏荷之所。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