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独自在休息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略显粗糙的织物表面。刚才千夏出现又消失的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短暂而信息量巨大的白日梦。 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也很快被舰内高效的循环系统过滤干净,仿佛她真的只是借用电信号构筑了一个临时的幻影。 他站起身,走到休息室角落的自动饮品机前,按下一杯热咖啡。 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和蒸汽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端着温热的纸杯,士道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对面墙壁上装饰性的抽象画上。 画面上是扭曲的色块和线条,据说能帮助舰员放松精神,但此刻士道只觉得它们像极了真那体内那些纠缠不清的灵力脉络,以及那个蛰伏其中的、带着敌意的金色“意识”。 千夏的方案听起来逻辑清晰,步骤明确,将复杂的危机分解成了“他做前半部分,她处理后半部分”的协作模式。 这确实比之前一筹莫展的状态要好得多。 可是……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如果它察觉到千夏在“兜底”,会不会在封印过程中就做出极端反应? 封印本身,对于真那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真那对自己那份超越兄妹之情的朦胧情感,在失去灵力、变得“普通”之后,是会沉淀,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发酵? 而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封印后的真那?是继续以哥哥的身份守护,还是…… 士道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千夏的方案告诉琴里和令音,由她们进行专业的风险评估和技术准备。 琴里作为司令官或许能有更实际的见解。令音那深不可测的知识储备,也许能分析出千夏方案中隐藏的风险点。 他几口喝掉已经变温的咖啡,将纸杯扔进回收口,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舰桥的方向走去。 走廊的灯光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稳定而明亮,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那双金色眼眸的出现,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士道知道不是。 千夏的到来,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她本人已经消失,但涟漪却已经开始扩散。 真那体内的危机、折纸的仇恨与调查、DEM潜在的阴谋、千夏自身的神秘目的与能力……所有这些线,似乎都因为今晚这次简短的会面,被无形地拉紧了一些。 他路过真那房间所在的区域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侧耳倾听。 门内一片寂静,监测设备运行的微弱指示灯从门缝下方透出稳定的绿光。 真那应该还在安稳地睡着。士道在门前停留了几秒,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再等等,很快就能帮你摆脱那个东西了”,然后才加快脚步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不久,房间内沉睡的真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微微蜷缩,仿佛在梦中感应到了什么。 佛拉克西纳斯依旧在云层之上无声巡航,巨大的舰体切割着高空的疾风。